我盯着手机屏幕，看着那只刚抽取的SSR神兽“噬天金猊”在召唤阵中缓缓成型，它的六条尾巴燃烧着纯金的火焰，每一条尾巴扫过都带起漫天的金币特效，这不是我辛辛苦苦肝了三个月的成果，而是昨晚花了九块九买的“猫狩纪无限内购号”附赠的，系统提示我获得了“永久VIP15”、“无限钻石”、“全图鉴解锁”三枚勋章，我承认，那一刻的心情，有点像一只流浪猫，翻进了后巷的米其林厨房，对着满墙的刀具和冰箱里的和牛,茫然不知所措。
“猫狩纪”这款游戏，说穿了就是个卡牌养成的套娃游戏，你要刷副本，要升星，要攒碎片，要打竞技场，一切的尽头是为了让你的猫咪战队越来越强，然后去更强的副本里被更强的猫揍，而“无限内购号”的存在，却像一个校对员的红笔，把我之前几个月的游戏经历全部打成了草稿，我点开排行榜，看着那些氪金榜上的ID，他们头顶着“至尊斗帝”的称号，身后跟着六个金色的光环，但此刻，只要我愿意，我可以瞬间召唤出满觉醒的神兽,让他们排着队给我跳舞。
那个瞬间的兴奋是真实的，却也是短暂的，就像所有的作弊快感一样，当你站在山顶却发现没有下一座山可以攀登时，脚下踩着的不是云彩，而是虚无，我尝试着用这套无敌阵容去打副本，战斗动画一闪过，对面就倒了，没有回合制那种见招拆招的焦灼，没有计算技能CD的急促，没有拼暴击后狂按截图的狂喜，有的只是一场场无声的屠杀，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机，用一和零堆砌出“胜利”二字。
我开始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，这种空虚，不是因为游戏不好玩了，而是因为它太好玩了，好到失去了“玩”的意义，游戏的乐趣在于把玩过程里的不确定性和达成时的成就感，而无限内购号把这中间所有的褶皱都熨平了，你买来的不是游戏体验，而是对游戏体验的宣判——它已经结束了，我拿着这个号，像一个验尸官，拿着一份写着“死因：太过顺利”的验尸报告。
我盯着那些被我浪费的装备，忽然想起了小时候，那时候的玩具很少，每一个都要玩到“坏”为止，印象最深的是用手里的玩具风车在院坝里跑，风满了就会转，但一旦你跑得太快了，风车就会飞出去，猫狩纪无限内购号大概就是这种体验——你跑得太快了，快过了风，风车飞走了，你站在原地，手里什么都没有，我决定，把这个号留着，但永不再玩，我重新建了一个小号，用最普通的方式，从最弱的一星猫开始，一步步地攻打副本，一点点地攒碎片，我知道我可能会卡关，会生气，会卸载游戏，但起码，当我终于抽到那只我想要的神兽时，那种快乐，是真实的,是流汗之后喝到白开水时的甘甜。
我打开手机，卸载了那个无敌的号，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：“是否确认删除该账号？删除后所有数据将无法恢复。”我点了确认，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比打赢所有副本更了不起的事——我选择了做一个普通玩家，选择了那条更远、但风景更好的路，我低下头，看到自己的主界面背景里，有只三尾小猫，正追着尾巴转圈，笨拙又认真，我笑了——这才是我想拥有的游戏和人生：不管多慢，但每一步都踏实，每一个终点,都值得庆祝。
最终我还是把“无限内购号”的账号密码分享到了一个玩家群里，还附了一句话：“来，看看这座空山，想想你要不要爬上去。”有人秒回：“谢大佬，我这就去体验屠榜的快乐！”也有人沉默许久才说：“算了吧，这样的快乐，我可能承受不起。”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进群，说拿着那个号打了一把就退了，“没劲”，更多人，其实偷偷登录了，然后偷偷离开，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追求“无敌”的路上，发现“无敌”本身竟是如此寡淡。
这大概就是猫狩纪里的终极Boss吧——不是那些氪金才能翻过的高墙，而是当系统告诉你，从此刻起你什么都有了时，你反而迷失了方向，而最讽刺的是，你本以为自己是在反抗游戏机制，实际上是被机制诱导着，提前消耗完了所有剧情，在这场诱惑的游戏里，谁才是真正的“猫”，谁才是那个被困在无限内购号里的“纪”，恐怕只有那些站在数据流后面的设计者才知道了，我们这些玩家，无非是一群愿意相信“变强”有意义的存在，哪怕知道终场在即,也要把手里的鱼干认真啃完。